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醃蘿蔔(菜脯)

金門的冬季蘿蔔,又大又長又白又脆,品質優良,滋味甘甜,作為菜肴,燉炒咸宜適。本鄉為白蘿蔔豐產地,冬季生產過盛,農戶就其型體切成長條型予以加工做成「菜脯」。本鄉「菜脯」早年以東洲最有名,故昔有「東洲好菜脯」的盛名,其後盤山、後盤山的「紅菜脯」後來居上,馳名全島。


其做法是將新鮮的蘿蔔先切成長條狀,搓揉、擠壓、去水、加鹽、醋、糖等調味,使其浸入蘿蔔細胞組織,具防腐調味效果,再予適度曝曬乾燥等製程,即可貯存成「菜脯」,可經年不壞,是配粥或飯的良好副食;昔日的盤山地區,由於水泥地尚未普遍,菜脯直接放置放於地,而當地的地表皆屬「紅赤土」,所以表面看來是紅色的,經嘗後別有一番滋味,傳到他處,有人竟在搓揉時,逕行加入「紅赤土」來製作;近年來國立金門技術學院、金門縣農業試驗所和金門縣農會,政朝有地方特色傳統食品,研治新的製造方法,讓蘿蔔成為地區重要特產之一。

盤山菜脯命
作者/翁翁

每回向朋友介紹老家所在,除了盤山村,還得強調是下堡,介於古寧頭與金城之間,對於曾在金門服役過的朋友也許再加上「金西守備區」。那是我所能表達的全部。我們平凡無奇的村落,沒有名勝古蹟,甚至連一座風獅爺都不曾留下。

讀前些日子顏炳洳君的「后垵好菜癟一文」,勾起了我關於菜脯的一些回味。我那平淡、毫無特色的盤山村終於有了一些可以揚眉的話題了。沒錯,半山(盤山)菜脯;我那赤足踩著老甕邊緣,一腳一腳踩踏著乾扁的蘿蔔乾,擠滿一整甕的蘿蔔條,再用紅泥封蓋,然後等待著開封時,那滿屋飄揚著菜脯香的菜脯歲月。都說是「半山牛」,大抵是指這個完全靠農田維生的村落,不前不後,除了農田還是農田,別無選擇的幾乎家家都是靠天吃飯。而家家醃製菜脯便成為例行的傳統。印象裡只要農曆大年一過,就得心不甘情不願的被催促著換下新衣,到田園裡拔蘿蔔,為的是趕在蘿蔔正熟的時機,搶到村裡共用的大井坑,開始每年一度的醃菜脯。

母親偶爾提起小時候,她帶著我挑菜脯擔子,一村繞過一村叫賣菜脯的往事。伊說那時不捨得搭公車,都是徒步行天下,常常得叫賣一整天才趕在天黑前,返抵家門。我雖仍有印象,但都是母親途中買冰棒或糖果慰勞我的片刻,那時年紀小,我想只是陪盼著母親同行,不可能幫上任何忙的。但是對於菜脯的滋味,無論如何是淡忘不了。

想起菜脯,自然想起老家隔壁的城哥仔,他堪稱盤山菜脯的「達人」,至少我是一直這樣認為。他醃製的菜脯有獨特的好風味,除了菜脯條又香又脆,我特別喜歡他精心調製的「酸菜脯」,就是整顆蘿蔔去醃製的那種,除了傳統的粗鹽巴,他不惜資本添加了砂糖及染色用的咖哩黃,醃製出黃橙橙、鹹酸甜的好口味,風味獨具真是好吃。直到多年後在台北,妻子從百貨公司買來日本特產專櫃裡真空包裝的條裝醃蘿蔔,我才驚覺,那不就是城哥仔獨具風味的「醃酸菜脯」嗎?如出一轍的金黃色蘿蔔,酸酸甜甜的滋味,但我依稀記得城哥仔的蘿蔔裡還多了一分來自泥土的芳香。

城哥仔與咱家比鄰而居,早年喪偶,一人身兼母職,除了專職農事,家裡還有年邁的老父親以及二子一女。外表憨厚溫吞的個性,既不貪也從不與人相爭,他還善於廚房料理,辛辛苦苦的持養一家子。他最大的樂趣就是菸酒不離,一日三餐必酌飲一杯,從早期的老米酒到後來升級到金門高粱,他說早餐可以不吃,但是小飲一杯絕對必要。老父親清風叔叔飽覽古籍且擅長開講,小時我們常在晚飯後,圍繞在巷子口聽清風叔叔講古,尤其是關於太平天國的那一段亂世傳奇,為我們貧乏的童年增添了一些關於歷史鄉野的遐想。

2003年城仔身體極度不適,長期嗜酒引發的病症,讓他不得不向歲月低頭。子女把他接到台北就醫療養,不想此去他鄉,卻結束了他孤單垂老的一生。一日,母親一如往常習慣的端捧了一碗地瓜粥,輕敲城哥仔家的側房柴門。平日他孤單一人,有時早餐簡單帶過,連灶火也省了。母親交代城仔,只是順手之勞,不差每日清晨替他多熬一碗清粥,讓他墊飽肚子才幹活去。可是那日等候一陣子,不見城仔應門,母親驟然想起,此刻城仔不正躺在台北的殯儀館舉行喪葬大禮嗎?捧著稀飯的母親只覺一陣心酸難捨,每談起此事,不免潸然喟嘆:可憐城仔一生憨厚,卻獨守孤單與老宅,老天爺終究沒有善待憨厚人啊!

「半山牛,菜脯命」。昔時以空心白、大蘿蔔、高麗菜、土豆、花生、蕃薯,樣樣種植得風光的盤山村,卻在這幾年已經沒了風采,每回返鄉,看見漫地荒蕪、雜草叢生的田地,只能懷想昔時的榮光歲月,像洪進業博士在他的詩作裡所寫:……讓他繼續在這裡耕作吧/就讓他低著頭彎了腰/瞧見那些熟悉的作物在泥土上/揮手招搖,不要驚動/不要打擾,誰都不能沒收他這一生不為人知的榮耀……。

資料來源:金門日報 浯江夜話
盤山社區發展協會委員:翁文獻資料提供